删除 是一个 Agent 记忆里较少被讨论的动作。这一周，和 Semantic 语义技术有关的几件事，都谈到了它。Tiger Data 的 pg_vectorsearch 把 删除 当成存储问题：被删的行先变成墓碑，要重建索引才回收空间。Zep v4 关心来历，知道一条事实从哪里来，才知道该删什么。OceanBase 开源的 PowerContext 把遗忘做成停用，记忆不再被使用，正文和历史留着备查。由清华大学和新浪微博提出的 Bemula 基准，则站在用户这一边，测用户说了「忘掉」之后系统到底做到没有。可以看到，存储、来历、生命周期、用户的要求，删除 至少牵涉这四层。

本文的互动数是 2026-10-17 的公开快照，会随时间变化。论文里的数字是作者自己的实验结果，厂商的说法按其自述引用。

本周主线：删一条记忆之前要回答三件事，它是怎么来的、停用还是抹掉、别处还有它吗；右侧是一条记忆删掉之后可能残留的三层，下方是本周四件事各自落在哪一问

图 1｜本周的主线：记得住不难，难的是删干净。

向量索引：删掉的行，先变成墓碑

Tiger Data（原 Timescale）在 10 月 13 日发布了 pg_vectorsearch 0.1.0，这是一个开源的 PostgreSQL 向量检索扩展，当前是 alpha 版。它的 PRISM 索引用分区加压缩代替 HNSW 的图结构，可以直接建在 pgvector 已有的向量列上，使用 PostgreSQL 开源协议。Tiger Data 用自己的开源测试工具测出：在 1 亿条向量、128 GiB 内存的机器上，PRISM 用 1 小时 40 分钟建完索引，在 99% 召回率下查询耗时 21 毫秒，同样的机器上 HNSW 没能建完。这个新闻在 Hacker News 上拿到了 208 points 和 52 条评论。

pg_vectorsearch 0.1.0 发布说明截图：删除可以用，但还不会回收空间

图 2｜pg_vectorsearch 0.1.0 的发布说明，截于 2026-10-17。见参考资料 [1]

【S评】性能是最容易引人关注的标准，Tiger Data 也用性能作为标题。而这次发布吸引我的地方，反倒是它对不足之处的坦白。当中提到，删除 后空间暂时不回收：被删除的行由 VACUUM 变成不可用的标记（墓碑 tombstones），扫描时会跳过，需要通过 REINDEX 回收空间。频繁的插入和更新可能会让召回率慢慢漂移，要手动再平衡。另外，还有一条很容易被忽略的信息：排序扫描能返回的行数，受一块缓冲区域的限制，超出的部分就会被截掉，不报任何错误（为什么要这样设计，我暂时还无法理解）。第一版就把这些写在发布说明里，是很老实的做法。它也提醒我们，对 Agent 来说「删了」和「查不到了」不是一回事，中间还隔着一层索引。

记忆平台：必须先说清楚每条事实是怎么来的

Zep 在 10 月 14 日发布了 v4，官方的定位是「为调用它的 Agent 设计的 Context API」。这一版新增了 Ingestion Traces：打开调试以后，记录被追踪的抽取步骤的输入、输出和错误（Flex 及以上档位提供），用来解释一条错误的事实是怎么被写进系统的。另外几项值得关注的变化是：

  • reference_time：记录事件实际发生的时间，这是一个单独的标记，和 Zep 收到数据的时间分开；

  • 超边（Hyperedge）：把涉及三个以上实体的一条事实存成一个整体；

  • 子图：展开碰到节点或边的上限时，响应里会标明结果被截断，并写明碰到了哪个上限。

Zep 博客原文截图：Ingestion Traces 解释每个被追踪的抽取步骤为什么做出那个决定

图 3｜Zep 介绍 v4 的博客，截于 2026-10-17。见参考资料 [2]

【S评】要删掉一条错的记忆，前提是要知道它从哪里来，以及经过哪些抽取过程进入系统，否则只能删掉表面看见的那一条记忆，而它派生出来的东西会持续残留。Zep 这次把「为什么会有这条事实」做成了可以查询的记录，我认为这比任何检索速度的提升都更重要。

记忆生命周期：遗忘，不等于抹掉

OceanBase 开源的 PowerContext（仓库原名 powermem）在 10 月 12 日发布了 v1.3.0。这一版把每条事实、偏好或决策存成一条独立的原子记忆，各自保留不可变的正文版本、精确的证据引用和生命周期。发布信息里提到：遗忘一条记忆时会保留正文和历史，之后还能恢复；只有已退役的记忆不能直接恢复。它还在数据写入前加了一个可以调的档位，分关闭、只记录、提示、拦截四档，启用后默认只记录判断、不拦截写入，也不调用外部模型。

PowerContext v1.3.0 发布说明截图：遗忘一条记忆时保留正文与历史

图 4｜OceanBase PowerContext v1.3.0 的发布说明，截于 2026-10-17。见参考资料 [3]

【S评】PowerContext 的遗忘是「停用」：这条记忆不再被使用，但正文和历史都在，可以审计，可以追溯。对项目知识来说这很合理，决策为什么变了，往往比决策本身更有价值。可是当用户说「把我的手机号忘掉」时，他要的是另一种遗忘：「抹掉」。两种遗忘都需要，系统得先分清楚自己在做哪一种。

论文：按要求删除，几乎没有系统做得到

一个以清华大学为主的作者团队，10 月 13 日在 arXiv 上提交了一篇论文，提出了专门测试记忆删除 的基准 Bemula：50 组多会话对话、135 条六种类型的删除请求、1742 道测试题，每组对话还有一个不含删除请求的对照版本。作者在三种基座模型上测了 Naive RAG、Mem0、A-MEM、LangMem、LightMem、SimpleMem 六个记忆系统。他们报告的结果是负面的：没有任何系统端到端通过超过 1.5% 的删除请求，大多数一条都没通过。要么被删的信息用简单的攻击就能问出来，要么删掉的比用户要求的多得多。

arXiv 摘要页截图：所有被测系统端到端通过的删除请求都不超过 1.5%

图 5｜Bemula 论文的 arXiv 摘要页，截于 2026-10-17。见参考资料 [4]

同一周，还有另外两篇论文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碰到了这个问题。

  • 《Keep Your Receipts》研究来源被撤回之后，Agent 建的知识图谱怎么清理：作者报告，现有流程只删直接抽取出来的事实，在他们的语料上，受污染的查询只从 32.2% 降到 28.0%。

  • 《Beyond Downstream QA》则发现，被测的记忆系统只有 20% 的时候能正确判断一条新信息该新建、更新、加强还是取代旧的，而这一点在只看问答准确率的评测里完全看不出来。

【S评】三篇论文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：难以删除，是因为写入的时候没有留下够用的记录。一条记忆被谁写进来、依据是什么、后来派生出了哪些摘要和关系，写入时没记下来，删除时就只能猜。猜少了删不干净，猜多了误删。

删除的另一面：数据没给全，也要说清楚

删除，是要去除那些多了不该有的信息，而另一类问题是数据缺失了或被截断了。前面提到的 pg_vectorsearch 排序扫描被截断、Zep v4 的子图被截断，都属于这一类。Zep 的博客里提到：Agent 不会把一个不完整的邻域误当成完整的。

Cortrix 在 10 月 14 日发布了一篇文章，讲的就是这件事。文章的场景是：Agent 一次要去几个地方获取数据，而其中一处没有响应，它的请求照样会返回 HTTP 200。文章主张，这时应该把已经拿到的结果交给 Agent，同时在响应里写明缺了哪一处、能不能重试，让 Agent 不用解析错误文本就能决定下一步；如果调用方在做评测、对账、批处理，或者要给出「一共多少条」这样的数字，结果不完整就应该当作失败处理。

Cortrix 博客原文截图：其中一处失败时，请求仍然返回 HTTP 200

图 6｜Cortrix 博客讲部分成功响应的文章，截于 2026-10-17。见参考资料 [5]

【S评】多了的要删干净，少了的要说出来，背后是同一个要求：存储层得把自己的真实状态如实告诉 Agent。Agent 没办法替存储层去猜它漏了什么、留了什么。

其他全球 Semantic 技术动态

  • InfiniFlow 的 RAGFlow 在 10 月 16 日发布了 v1.0.0-rc2，对话新增 Agentic 模式，取代原来的四档思考强度，12 个内置文档解析器和 Pipeline 解析器合并，并提供 arm64 镜像。[6]
  • Haystack 3.4（10 月 15 日）加了一个实验性的上下文压缩方式：旧的工具结果不再丢弃或摘要，而是写进外部存储、在原处留一个引用，Agent 需要时再读回来。[7]
  • Weaviate 在 10 月 15 日披露了一个中等严重度的权限问题：nearObject 只检查了被搜索集合的权限，没有检查引用对象所在的集合，返回的距离足以还原受保护的向量。9 月 7 日发布的 v1.39.3 起已经修复。[8]
  • 智谱的 GLM-Legal（10 月 12 日）在 HN 上拿到 674 points，它强调法律 Agent 要在事实、条文和结论之间保持完整的链条，示例里的判断都附上了出处，引用来源文档和具体法条。[9]

本周的判断

【S总评】过去一年，Agent 记忆比的是记得多、找得准。而近期，几家厂商和研究者都开始思考另一面的问题：删除。删一条记忆之前，要先回答三件事：它是怎么来的，这次是停用还是抹掉，它在索引、摘要和图谱里，是不是已经衍生出了别的表述。这三件事，都得在写入或衍生扩展的时候就记下来。

留给读者的问题

如果用户现在要求你的 Agent 删掉一条记忆，你能说清它在几个地方留下了痕迹吗？正文、向量、摘要、图谱、日志，哪些删得掉，哪些你其实不知道？欢迎在 X 或 LinkedIn 上告诉我。

参考资料